9
三日后。
京城大雪。
玄武门外的囚车前,围满了百姓。
这几日,翰林院陆大人贪赃枉法、替考舞弊,其夫人与人私通假孕的丑闻,早已传遍街头巷尾。
百姓的烂菜叶和臭鸡蛋,暴雨般砸向囚车。
陆衡穿着破烂的囚服,披头散发。
他的右腿软绵绵地拖在地上,已经彻底废了。
那张曾引以为傲的清俊脸庞,如今布满污泥和绝望。
他身后的另一辆囚车里,关着同样狼狈不堪的许知晴。
“陆衡!你这窝囊废!你连个官都当不明白,还要拖累我!”
许知晴尖锐的声音在风雪中回荡,像个十足的泼妇。
慎刑司的几套刑罚下来,她早没了昔日那副温柔端庄的皮囊。
陆衡死气沉沉的眼珠动了动,转头死死盯着她。
“你这毒妇你骗我!你为了张家那个畜生骗我!”
“呸!”
许知晴啐了一口血沫,“是你自己蠢!当年要不是你大哥在那方面废了,我能看上你?你不过就是张家在朝堂上的一条狗,连姜晚宜都不如!”
姜晚宜三个字,像一根毒刺,狠狠扎进陆衡的心口。
他猛地扑到木栏上,不顾腿上的剧痛,歇斯底里地嘶吼:“你闭嘴!不许提她!”
突然,四周静了下来。
百姓们纷纷跪地。
城楼上,明黄色的伞盖缓缓撑开。
我穿着一袭凤袍,头戴九龙四凤冠,站在风雪中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。
萧衍站在我身侧,替我拢了拢狐裘披风。
陆衡仰起头。
隔着飘飞的大雪,他看到了我。
高高在上,不可攀折。
而他,跌落泥潭,犹如蛆虫。
他张了张嘴,似乎想喊我的名字。
但他想起了那句诛你九族,也想起了自己被敲碎的腿骨。
他喉咙里发出怪声,眼泪混合着泥水滚落。
那是极致的懊悔,是肝肠寸断的绝望。
如果当年他没有被许知晴蛊惑,如果他没有和长兄决裂,如果他好好对待姜晚宜
那站在城楼上受万人跪拜的,是不是就会有他一份?
可惜,这世上没有如果。
我冷冷地看着他,眼中没有一丝怜悯,只有看垃圾的漠然。
“传旨。”
萧衍冷酷的声音穿透风雪。
“罪臣陆衡,剥夺功名,流放琼州,永不赦免!其妻许氏,充入教坊司,生不如死。”
囚车缓缓启动。
车轮碾过雪地,发出吱呀的哀鸣。
陆衡的头重重磕在木栏上,留下一道血印。
他知道,自己这辈子,彻底完了。
我转过身,不再看那肮脏的一幕。
“走吧。”
我握住萧衍的手。
大雪纷纷扬扬,掩盖了旧日的污浊。
前方,是独属于我的万丈荣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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