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赏那日,天还没亮,通往神工宗的山道上就车马不绝。
我和母亲站在最高处的望海楼,看着山下蜿蜒而上的灯火长龙。
母亲一夜未眠,眼下有淡淡的青色,神情却很平静。
她为我理了理衣领,声音里带着一丝我从未听过的萧索。
“微微,记住,神工宗的手艺,从不传外人,更不传心术不正之人。”
“过去是娘看走了眼。”
我握住她微凉的手。
“现在纠正,还来得及。”
沈彻来请安的时候,母亲已经恢复如常。
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宗门锦袍,更衬得他面如冠玉,风姿卓然。
他恭敬地奉上茶,言语间满是孺慕与感激。
“师尊,若无您十数年栽培,绝无弟子的今日。大恩不言谢,弟子日后定当为宗门鞠躬尽瘁,侍奉师尊左右,万死不辞。”
他说话时,眼睛亮得惊人,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野心。
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君临天下的模样。
母亲接过茶盏,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,眼皮都未曾抬一下。
“你有心了。”
那态度,比往日冷淡了许多。
沈彻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,但很快又被关切所取代。
“师尊可是为弟子的晋升仪式劳累了?您脸色瞧着不太好,要不要先歇息片刻?”
他一面说,一面自然地想来为母亲探脉,姿态亲昵又孝顺。
我上前一步,挡在了他面前,皮笑肉不笑。
“师兄真是孝感动天,母亲只是有些乏了。吉时快到了,你还是先去前面准备吧,别误了大事。”
我特意在“孝感动天”四个字上加重了读音。
他看着我,目光里带着一丝探究。
我回以一个毫无破绽的微笑。
他终于不再坚持,拱了拱手,转身离去。
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,母亲轻轻放下茶盏,发出一声轻响。
“走吧。”
她站起身。
“去看戏。”
主殿里喧嚣鼎沸,像一锅烧开的热油。
各宗门主、世家大族,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到齐了。
母亲的裙摆拂过汉白玉的地面,悄无声息。
我跟在她身后,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,落在高台之下,那个被众人簇拥的身影上。
沈彻。
他正与几位别宗的长老谈笑风生,举手投足间,是压不住的意气风发。
他就是今天这场戏,独一无二的主角。
我们在最高的主位上坐下。
这个位置,能将台下所有人的神情尽收眼底。
冗长而繁琐的仪式一项项地过。
终于,司仪扬声高唱:“吉时已到!恭请神工宗主,为亲传弟子沈彻,赐晋升贺礼——”
刹那间,满堂宾客的目光,齐刷刷地汇聚过来。
沈彻整理衣袍,转身,朝着我们的方向,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大礼。
“弟子沈彻,恭领师尊恩赐。”
他的声音洪亮,带着一丝因激动而起的轻微颤抖。
母亲端坐不动,甚至没有看他一眼,只是朝旁边微微抬了抬下巴。
侍从会意,捧着那只狭长的紫檀木盒,一步一顿,走上高台。
沈彻的呼吸明显急促了些。
他看着那只盒子,眼神炽热,仿佛里面装着他全部的未来与荣耀。
他伸出手,指尖几乎是虔诚地,触碰到了盒盖的边缘,然后——缓缓打开。
他脸上的笑意,在那一刻,凝固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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