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彻的惨叫声越来越远,最后被沉重的殿门彻底隔绝。
大殿里,死一般的寂静。
所有宾客都噤若寒蝉,大气不敢出。
他们亲眼目睹了一场盛大的晋升仪式,如何变成了一场残酷的公开处刑。
神工宗主用最决绝的方式,清理了门户。
也向所有人展示了她的雷霆手段。
我抬起头,看向母亲。
那雷霆万钧之势,已从她眉眼间褪去,只余下一点深不见底的倦。
她转身,面向殿中众人,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。
“今日大赏,出了些许乱子,让诸位见笑了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就此作罢。都散了吧。”
无人敢多言。
众人纷纷起身行礼,然后像潮水一般,迅速而安静地退去。
很快,偌大的主殿便只剩下狼藉的贺礼,与几个垂手侍立的长老。
母亲没再多看一眼,她拉着我,径直走向后殿。
经过执法长老身边时,她只微微颔首。
“处理干净。”
“是,宗主。”执法长老躬身领命,眼中没有半分同情。
宗门规矩,叛门者,杀无赦。
宗主只废他修为,留他一条狗命滚出山门,已经是法外开恩。
至于那个外室和孽种
一个窃取宗门资源的凡人,一个流着叛徒血脉的孽障,他们的下场,早已注定。
沉重的殿门,在我们身后缓缓合上,隔绝了一切。
后殿很静,熏香的味道让人心安。
母亲松开我的手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那棵百年古树。
许久,她才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丝我从未听过的沙哑。
“怕不怕?”
我握紧了手里的灵偶,摇头。
“有母亲在,我不怕。”
她回过身,看着我,眼神很复杂。
“微微,你要记住。能护你一时的,是母亲。能护你一世的,只有你自己。”
她走到我面前,轻轻抚摸着那尊灵偶。
“今日之事,是我识人不明,险些害了你。这神工宗,以后要交给你。你不能再像从前那般,只知埋头钻研,不问世事。”
我的心,微微一沉。
“母亲”
“沈彻之事,会是宗门的一道疤。但疤痕,也是警戒。”她打断我,目光重新变得锐利,“从明日起,宗门庶务,你跟着执法长老一起学。谁可用,谁可信,谁该防,你都要自己看清楚。”
她将我手中的灵偶托起,对着光。
“它已经干净了。你的路,也要走得干净。”
她将灵偶放回我手中。
指尖的触感温润,不再有之前那种隐秘的滞涩。
母亲的目光,却越过我,投向了那扇沉重的殿门。
门后,是沈彻留下的烂摊子,也是神工宗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。
她没再多言,只抬了抬下-巴。
一直候在角落的另一位长老会意,躬身一礼,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。
后殿里,又只剩下我们两人。
那股撑着她的锐气,仿佛瞬间散了。
她扶着窗沿,慢慢坐下,闭上了眼。
我走过去,学着她从前的样子,为她轻轻揉着额角。
她没有睁眼,只是唇角极轻地牵动了一下。
窗外,天色彻底暗了下来,有零星的灯火,在远处亮起。
一切,好像都结束了。
又好像,才刚刚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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