松烟墨在砚台里磨开,一圈,又一圈。
声音沙沙的,像心里落下的雪。
三天三夜,我没出画室的门。
晚晴送来的饭菜,原封不动地端出去,又原封不动地端回来。
笔下的山水,是我这十年走过的路,看过的云,是我在无数个深夜里,对着月亮吐出的不平气。
这幅《望舒图》,我画的不是月神,而是我自己。
是我被囚禁在“苏家天才之姐”这个名号里,十年不见天日的魂魄。
苏明哲来过两次。
第一次,隔着门,声音是惯常的温和。
“姐姐,是我。听说你几日未进食,我让厨房给你炖了燕窝粥,你开门喝一点,别累坏了身子。”
我没应声。
笔尖蘸着石绿,点在山涧的苔上。
门外安静了一会儿,传来他离开的脚步声。
第二次,是第三天的黄昏。
他的声音带了些急切。
“姐姐!明日就是宗族大宴了,画画得如何了?三叔公今天还问起,对你这次的画,可是期待得很。”
他甚至不敢问“我的画”,而是用“你的画”。
是在试探我吗?
我依旧没理他。
笔尖在纸上游走,勾勒出最后一笔云纹。
他不知道,这幅画,从来就不是为他画的。
门外,苏明哲的耐心似乎耗尽了。
“苏浅!你到底在闹什么脾气!你别忘了,你我一荣俱荣,一损俱损!我若是在宗族宴上出了丑,苏家的脸面往哪里放!你的脸面又往哪里放!”
他终于撕下了温情的面具。
“一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,除了画画还会什么!若不是我,你的画连这间屋子都出不去!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耍脾气!”
恶毒的话语像冰雹一样砸在门板上。
我握着笔的手,稳如磐石。
最后一笔落下,窗外天光大亮。
我听见他气急败坏的脚步声远去了。
晚晴红着眼圈端来一碗参汤,几乎是求着我喝下。
“小姐,时辰到了,宗族大宴该去了。”
我放下汤碗,对着铜镜。
镜子里的人,脸色是有些苍白,眼神却亮得惊人。
我没戴他送的任何珠钗,只簪了一支最素的银簪,压住满头青丝。
画,已经卷好了。
就等一个开卷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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