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是这一份唯一的牵绊,让他从无情天道,活成了有血有肉的凡人。
沈千亿小口饮着热汤,眼底柔光流转。
“天道无情,众生皆苦。可人心有情,方能渡苦。”
她抬眸望他,目光澄澈而坚定。
“毕方困于执念,你困于天道制衡,可我不想你永远被宿命束缚。阿夜,往后我们不争乾坤,不逐盛名,只求岁岁平安,相守相守。”
顾冥夜放下汤碗,俯身轻轻将她拥入怀中,动作温柔至极,生怕惊扰了她与腹中孩儿。
“好。”
他低声应着,字字郑重。
“岁岁平安,相守不离。”
可平静温存的人间之下,暗流从未停歇。
无人窥见的道海深处,千万层古老封印之下,漆黑死寂的混沌之中,那一缕毕方残魂依旧蜷缩浮动。
没有嘶吼,没有暴怒,只有一阵又一阵阴冷低哑的笑声,在虚无黑暗中层层回荡,诡异而癫狂。
他隔着无尽天道壁垒,遥遥窥探着人间那一缕温暖灯火。
他看得见屋内相拥的两人,看得见他们的温情脉脉,看得见他们唾手可得的安稳幸福。
这是他万古以来,从未拥有、从未触碰过的温暖。
也是他最深恶痛绝、最想彻底碾碎的光景。
“顾冥夜……沈千亿……”
破碎嘶哑的低语在黑暗中浮沉,残魂微弱的光点忽明忽暗,裹挟着无尽的嫉妒与疯狂。
“你弃天道孤冷,拥人间温情……你得圆满,我便永世沉沦……”
“同源共生,两极制衡……你既得了圆满,那这乾坤失衡的恶果,便该由你们尽数承担。”
“你想岁岁平安?”
“我偏要……掀翻你所有安稳。”
阴冷的执念如同毒藤,在封印深处疯狂蔓延缠绕,死死攀附天道法则,悄然汲取着万古沉淀的戾气。
毕方不急,他有的是时间。
万古轮回都熬过来了,他等得起。
他要等顾冥夜道心生软、软肋根深,等那未出世的孩儿平安降世,等他们阖家圆满、再无防备。
等到那时,再雷霆出击,碎他灯火,破他安稳,毁他所有圆满。
要让这执掌三界的无上尊主,尝尝一无所有、万劫不复的滋味。
道海微动,一缕极淡的黑气顺着天道缝隙悄然溢出,无声无息落向人间沈家村。
这缕黑气太过微弱,混杂在夜风之中,连寻常天道神识都难以察觉。
唯独正拥着沈千亿的顾冥夜,眸底极快地掠过一丝浅淡寒芒,转瞬即逝。
他未曾惊动怀中的沈千亿,手臂依旧温柔拥着她,眼底温柔不变,只心底已然了然。
毕方,已然开始蓄力。
这场横跨万古的宿命纠缠,从未真正终结。
只是如今的他,不再是孤身应战。
顾冥夜低头,在沈千亿发顶轻轻落下一吻,气息温柔,声线低沉笃定。
“安心睡。”
“有我在,风雨不侵,劫难不扰。”
窗外星河璀璨,夜风温柔,屋内灯火温存,岁月安然。
纵使万古暗潮汹涌,前路宿命难测,可只要家人在侧,烟火可亲,他便无惧乾坤翻覆,无畏来日风云。
沈千亿靠在顾冥夜温热的胸膛上,耳畔是他平稳沉稳的心跳,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,清晰得让人安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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