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没到c3。
暴风雪来得比任何人预想的都快。
一阵闷响从山体深处传来,像巨兽的低吼,向导的脸色一下煞白。
“雪崩,所有人趴下!!”
天地颠倒,白色的巨浪从山脊上倾泻而下,带着毁灭一切的轰鸣。
我被气浪掀翻在地,耳膜里嗡嗡作响。
雪块砸在身上,冰碴灌进领口,冷得浑身痉挛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第一轮冲击过去了。
我趴在雪地里,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活着。
“裴时安。”我嘶声喊。
风雪中,一个身影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。
是他。
浑身是雪,脸上有一道细长的血痕。
他不是朝我跑来的。
他朝姜柔跑了过去。
姜柔趴在十几米外的雪坡上,整个人瑟瑟发抖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“师兄,师兄我好害怕,求求你。”
裴时安冲到她身边,一把把她搂进怀里。
“没事了,没事了。”
他快速检查她的身体。
“有没有伤到?”
“我冷”姜柔牙齿咯咯打颤。
“师兄,好冷”
裴时安抬起头,目光扫了一圈。
然后,他看向了我。
准确地说,他看向了我身上裹着的保温毯。
全队最后一条保温毯,其他的都被雪崩埋了。
他大步走过来。
我以为他要拉我走。
他伸手,扯住了我肩上的保温毯。
我的手指下意识地攥紧。
“温念,松手。”
他的语气急促,不容置疑。
“姜柔失温了,她撑不住。”
“我呢?”
我听见自己的声音,沙哑又陌生。
他顿了一下。
“你体能好,比她抗冻。”
保温毯从我身上被扯走。
冷。
刺骨的冷,从四面八方涌上来。
像是被活生生扔进了冰窖。
他把保温毯裹在姜柔身上,又蹲下来,开始解我腰间的安全绳。
“你干什么?”
我终于慌了。
“我只能带一个人走。”
他没有看我,手指飞快地解着绳扣。
“安全绳只剩这一根,向导说下面有冰裂缝,必须系着绳子才能过。”
“姜柔的体能不够,没有绳子,她过不去。”
“那我呢?!”
我抓住他的手臂,指甲掐进冲锋衣的面料里。
他终于抬头看了我一眼。
那一眼里有犹豫,有歉疚。
但更多的,是一种理所当然的信任。
那种信任在说。
你这么能干,你一定没事。
“温念,在这里等救援。”
他站起身,把安全绳系在姜柔腰上。
“向导已经发了求救信号。最多两个小时,搜救队就上来了。”
“你撑得住的,你一直都撑得住。”
他拉着姜柔的手,转身走向下山的路。
风雪模糊了他的背影。
我张着嘴,想喊他的名字。
但风把我的声音撕碎了。
他头也不回。
第二轮雪崩来了。
脚下的雪层轰然塌陷。
我整个人朝黑暗中坠去。
最后的意识里,我听见自己的身体撞击冰壁发出的闷响。
一下,两下,三下。
然后是无声的寂静。
零下三十度的黑暗,从四面八方涌来。
他说两个小时。
他说我撑得住。
他大概忘了,我也是个会冷、会怕、会死的普通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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