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鹰955电台

第八章（第1页）

8

阿强回来了。

我在地里干活，远远看见他拉着行李箱从村口走进来。

他瘦了很多，眼睛是红的，走路的样子跟以前不一样了，没那么趾高气扬了。

他看见我，停了一下，然后继续走。

我以为他会直接回家，但他朝我走过来了。

他站在地头，看着我，嘴唇抖了很久，眼眶红红的，才叫了一声“叔”。

那一声叫得很轻，像怕我听见，又怕我听不见。

我握着锄头，没动。

他走到我面前，突然跪下了。

他跪在地里，膝盖磕在土疙瘩上，肯定很疼。

他说“叔，对不起”。

他的眼泪掉在地上，砸在干裂的土里，一下就没了。

我愣住了。

我看着他跪在地上，想起他小时候在我家院子里追鸡的样子，想起他趴在我背上喊“叔救我”的样子，想起他拉着我的手说“叔你比我爸还好”的样子。

我的眼眶也红了。

但那张罚款单还在我抽屉里。

那两千块钱我交了，但心里的那个疙瘩没交掉。

我没说话，把锄头放下，转身走了。

他跪在地里，看着我走远，没追上来，也没喊我。

他奶奶来找我了。

她站在我家院门口，手里拄着根竹竿，看着我，半天没说话。

她的眼睛是红的，肯定也哭过。

她说：“他叔，阿强知道错了。”

“你能不能再给他一次机会？”

我没说话。

她叹了口气，声音很重，像把一辈子的力气都用上了。

她说：“他从小没爸，我也不会教他。”

“他读书读多了，读糊涂了。”

“但他是好孩子，他不是故意的。”

我张了张嘴，想说“不是故意的就能揭过去吗”。

想说“他说的话，乡下人、什么都不懂，那些话扎在我心里，拔不出来”。

但我没说。

我看着他那张老脸，想起她一个人在地里砍榨菜的样子，想起她追着捡榨菜叶子跑几步就喘的样子，心软了。

我说：“大娘，你先回去，让我想想。”

她点了点头，转身走了，走得很慢。

那天晚上，我躺在床上想了一夜。

想起阿强小时候拉着我的手说“叔你比我爸还好”。

想起他举报我时说的“乡下人什么都不懂”。

想起他跪在地里喊我“叔”的样子。

想起他奶奶站在院门口叹气的样子。

我不知道该不该原谅他。

原谅了，我怕他再犯。

不原谅，他奶奶太可怜了。

翻来覆去，天都快亮了才迷迷糊糊睡着。

第二天早上，我推开院门，看见阿强站在门口。

他不知道站了多久，头发上全是露水，嘴唇都冻紫了。

他看见我出来，眼睛一下子就红了。

他看着我，说了一句：“叔，我想明白了。”

“守规矩没错，但不能忘了人心。”

“你帮我家的那些年，不是应该的。”

“是我把一切都当成了理所当然。”

我的眼泪掉下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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