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鹰955电台

第五章（第1页）

第四年，我听见了裴砚咳血。

不是柳伯酒后乱说的那种「公子身子不太好」，是半夜里隔着一堵墙，一声接一声闷在喉咙里的咳。

压着嗓子不让人听见的那种。

我贴着墙壁坐了一整夜。

第二天一早柳伯来送饭，我问他公子的身体怎么样了。

柳伯手一抖，碗差点扣在地上。

「谁跟你说公子身体不好？」

「隔壁咳了一夜，我又不是聋子。」

柳伯缩着脖子往两边看了看，压低声音。

「公子不让说。请了三个大夫，都说寒毒入肺，是当年那场火……」

他咽下后半截话，端着空碗跑了。

那场火。

我爹放的那场火。

沈家攻裴府用的不是普通的火油。

我爹行军多年，善于用毒，他在火油里掺了一味叫「乌金散」的毒物，燃烧后化为无色烟气，吸入肺腑便扎根不去。

当时就死的人不必提，侥幸逃出来的人几年之内，肺腑溃烂，油尽灯枯。

我是沈家的女儿，自小被爹逼着背过所有毒方。

乌金散的解法我知道，但那是一味极慢的药，需要每月服用一次，连续七年，八十四服，毒根才能彻底拔除。

连续七年。

裴砚在我背上刺地狱图，也打算刺七年。

他大概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七年可以活。

那几天我不吃不喝，整个人缩在床角发呆。

哑巴老妇急了，比手画脚了半天也不知道她想说什么。

我心里头两个念头打架，打得浑身都发颤。

第一个念头说：沈酌你疯了？他杀了你满门，把你爹的骨灰掺进墨里刺在你背上，你居然还想救他？

第二个念头说：你不救他，他死了，谁来替你刺完这幅画？

一幅刺了一半的地狱变相图留在脊背上，不上不下，半生半死。

那比整幅更难受。

我骗自己：我救他是为了让自己好过。

可我从床底摸出那个藏了半年的油纸包时，手抖得厉害。

里头是七八味晒干的草药，我花了将近一年，借着院子里种花的名头，偷偷积攒下来的。

当初攒这些药不是为了救人。

是为了sharen。

乌金散有解药，也有催命的偏方。

解药需八十四服慢慢养，催命只需三服，心脉寸断。

我捡起那几味草药闻了闻。

同样的材料，多一味引子是解药，少一味引子就是毒药。

差别只在一根针尖粗细的量上。

我蹲在地上，对着那堆干草叶子坐了一整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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