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秀莲死死攥着那张纸。
指甲几乎要把纸角抠破。
“不可能。”
“这绝对不可能。”
她猛地抬头看我,眼珠子里布满了红血丝。
“陈晚,你老实交代,这东西是你从哪儿偷来的?”
我站得笔直,看着她。
“那是我的名字,印章也是真的。”
“这是军区司令部的调令。我要回的不是城,是军区大院。至于那个回城指标,你想要,就拿去好了。”
赵秀莲尖叫起来。
“你一个没出过村的丫头片子,军区司令部凭什么给你发调令?”
林悦也凑了过来,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。
她伸出手,想去摸那张纸,又迅速缩了回来。
“姐姐,这种玩笑开不得。伪造公文是要坐牢的。”
她转过头,拉住赵秀莲的手。
“妈,你快把这东西烧了,别让外人看见。要是让支书家知道了,咱们全家都得跟着吃挂落。”
赵秀莲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。
“对,烧了,赶紧烧了!”
她作势就要往灶火口跑。
我一把扣住她的手腕。
常年在田里干活,我的手心全是厚茧,力气很大。
赵秀莲挣脱不开,疼得直抽气。
“放手!你要掐死你亲妈啊!”
我盯着她的眼睛。
“你不是我亲妈。”
赵秀莲愣住了。
眼底闪过一丝慌乱,很快又被凶狠压了下去。
“胡说八道!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,我不是你妈谁是你妈?”
林悦在一旁抹眼泪。
“姐姐,你怎么能说这种话伤妈的心呢?妈这些年对你怎么样,村里人可都看着呢。”
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旧棉袄。
袖口已经磨烂了,露出枯黄的芦花。
我又看向林悦。
她那件纯棉袄在昏暗的屋子里显得极其厚实。
“这件衣服,是你穿剩下的。”
我平静地说。
“你每年都有新衣服,我每年都穿你的旧衣服。家里的细粮你吃,我吃窝头。回城的名额明明是我的,你要抢。现在,你还要把我卖给一个傻子。”
赵秀莲见赖不掉,索性破罐子破摔。
“那又怎么样?我是你妈,我给你条命,你就得听我的!”
她反手想抽我一巴掌。
我的手还没松开,她这一巴掌抡空了。
门口突然传来整齐的、有节奏的开门声。
院子里,三辆绿色的吉普车停得整整齐齐。
车门同时打开。
一排穿着军靴的脚落在了泥地上。
声音沉闷有力。
赵秀莲和林悦跟在我身后出来。
看到这阵仗,赵秀莲直接瘫在了地上。
“这这是干啥?”
为首的吉普车里走下一个中年男人。
他穿着笔挺的军装,肩膀上的将星在阳光下十分刺眼。
他长得很威严,脸上的线条极为硬朗。
但他看向我的时候,那双冰冷的眼睛里突然涌出了泪水。
他走到我面前,停住。
“晚晚?”
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。
我没说话。
他伸出手,想摸摸我的脸,手停在半空。
“我是爸爸。”
“爸爸来接你回家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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